盆火围坐话农桑
盆火围坐话农桑
作者:记者 李运香
大寒时节，朔风裹着碎雪，在湘北的田野上打着旋儿。泥土冻得硬邦邦的，田垄间的残茬凝着白霜，唯有农家的堂屋里，一盆炭火烧得正旺，火星子噼啪作响，映红了围坐者的脸庞。这是一年里最闲散的时日，也是农人最珍视的相聚时刻——围炉话桑麻，把来年的光景，在热气腾腾的闲谈里细细铺陈。
炭火上架着的铁壶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，茶香混着炭火的暖意漫开来。老张盯着烧得正旺的火盆说道：“开春得先把那三分菜地整出来，育点辣椒苗，湘阴的土肥，种出来的辣椒才够味。”话音刚落，隔壁的李婶就接过话头：“我看呐，屋后的空地能搭个小棚子，养几箱蜜蜂，开春油菜花开，蜜准能酿得稠。”你一言，我一语，没有宏大的规划，尽是柴米油盐的盘算，却藏着最踏实的生活智慧。
这围炉议事的习俗，不知在乡间流传了多少辈。老辈人常说，农人的日子，是跟着节气走的。大寒一到，万物闭藏，恰是总结过往、谋划来年的好时候。火盆边的闲谈，不只是对土地的期许，更是一家人、一村人的心气儿凝聚。你家缺把锄头，我家多捆秧苗；他家孩子要上学，邻里凑点学费；谁家的田地要引水，大伙一起修水渠。炭火映着一张张黝黑的脸，皱纹里满是风霜，却漾着平和的笑意。这笑意里，藏着农人最朴素的和谐——你帮我一把，我扶你一程，日子就这么在互帮互助里，过得有滋有味。
有人说，农夫精神是“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”的勤勉，是“春种一粒粟，秋收万颗子”的坚守。但在这大寒的火盆旁，我却看见更动人的底色。那是顺应天时的通透，知道什么时候该劳作，什么时候该休整，如同大地懂得冬藏春生的规律；那是守望相助的温情，是邻里间不分你我的扶持，是一家人围坐时的笑语晏晏。这精神，连着土地，连着人心，更连着宇宙间生生不息的规律——寒来暑往，秋收冬藏，万物都在循环往复里生长，而农人，正是这规律最虔诚的践行者。
火盆里的炭，烧得愈发旺了。窗外的雪，落得更紧了。屋里的人，还在说着来年的打算。说者眉飞色舞，听者频频点头，偶尔传来几声爽朗的笑，穿透了窗棂，融进了漫天风雪里。这围坐的盆火，驱散了冬日的严寒；这商讨的话语，点亮了来年的希望。
原来，最幸福的农村生活，从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，而是大寒里的一盆火，一群人，一段关于土地与生活的闲谈。这闲谈里，藏着农夫精神的真谛，藏着人与自然的和谐，更藏着人间烟火最温暖的模样。
作者:记者 李运香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