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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魄与霞魂––––雁鹅村访梅记

时间:2026-02-04  来源:评论网  作者:记者:杨福高  点击:0
这花,是拒绝冬天的。当草木都瑟缩着,把魂灵藏进枯瘦的枝干里时,它们却攒着劲儿,将一冬的冷,酿成了瓣上的胭脂与雪。

       这花,是拒绝冬天的。当草木都瑟缩着,把魂灵藏进枯瘦的枝干里时,它们却攒着劲儿,将一冬的冷,酿成了瓣上的胭脂与雪。这里的梅不是孤芳自赏的几株,而是成千上万亩,漫山遍野地铺开,有一种近乎霸道的烂漫。别的花开,是点缀季节;这里的梅开,却是改换了季节。仿佛它们一怒之下,便将这萧瑟的腊月天,翻成了自己私有的、无边烂漫的春日。

        走近了看,那暗香便不再是“浮动”,而是成了缠绕的丝缕。它不扑鼻,却萦怀,幽幽的,清清的,带着山野清晨的露气与冷冽。这香气是有骨头的,不像春花那般甜腻媚人。它就在那儿,你闻与不闻,它都在;你走过了,它还在你衣襟上、发梢间,逗留片刻,像一个清冷的、挥之不去的旧梦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入画的,是那梅的姿态。它们生得野,枝干虬结,如铁画银钩,肆意地伸向灰蓝的天空。那上面却密密地开着柔到极致的朵儿——白梅是雪,是初凝的玉;红梅是霞,是未干的血。一柔一刚,便在这枝头抵死缠绵着。风过时,花瓣簌簌地落,并不凄惶,倒像是一场慷慨的、寂静的雪。地上已积了薄薄的一层,人走在上面,脚步不由得轻了,怕惊扰了这安眠的香魄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时便会想起些古远的句子来。想林和靖的“疏影横斜”,想姜白石的“旧时月色”。可眼前的景象,比任何诗行都更磅礴,也更孤绝。那些梅,仿佛不是今岁的花,而是从《诗经》里、从唐宋的画卷中,一路循着香气走来的魂。它们看过灞桥的别柳,听过深宫的玉笛,而今抖落一身历史的尘霜,静静地开在这蜀地的山野里,开给懂得寂寞的人看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在一株老梅下立了许久,看它最遒劲的一枝,斜斜地指向远山。忽然觉得,这满山的热闹,原都是最深刻的孤独。它们不与百花争春,偏偏选在这万物蛰伏的时节,将生命迸发到极致。这不是退避,而是一种骄傲的宣战——向严寒,向寂寥,向一切理所当然的凋零。它们用亿万朵的绽放,冷冷地说:最美的生命,往往从最荒寒的土壤里破出。

        日头渐渐西斜,将梅林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那香气在暮色里仿佛更浓了,带着些许黄昏的暖意,与夜气的寒交织在一起。我转身离去,不再回头。有些美,是不能带走的,只能留在它本该在的地方,像这雁鹅村的梅,只合在这山野的怀抱里,做一场轰轰烈烈、又寂静无声的梦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我的衣袖间,已悄然偷走了一缕暗香,够我在回去的、属于人间的路上,反复地嗅,反复地怀想了。

        四川采编中心记者:杨福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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